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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老城厢里有条乔家路

发布日期:2016-06-26 21:14 来源:海派文化报  快速留言

上海老城厢里有条乔家路

□倪祖敏

上海有个老城厢,老城厢里有一条古老的马路,这条有点年代的马路叫乔家路。

四百五十多年来,乔家路像飘浮在黄浦江上的一叶小舟,沉下浮上,时而被人提起,时而被人遗忘。然而,无论时光如何流逝,甚至现在变得如何破烂甚至不入时流,我都在梦中与她无数次地相遇。因为,那里不仅沉淀着明清两代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而且还是我的出生地。六十多年前,我就降生在徐光启故居“九间头”斜对面的“修仁堂”里。我的外祖父一家还曾先后在“小南门救火会”以及“九间头”的徐光启故居里居住过。

由于我生在乔家路,长在乔家路,从小听惯了大人们讲述乔家路的故事,因此,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乔家路在我的心头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可惜的是,自打18岁上山下乡离开乔家路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里长期居住过。为了把乔家路的历史遗迹保留下来,我还特地请了同济大学的阮仪三教授和他的学生一起去乔家路考察拍照;《新民晚报》用了一个整版的版面报道了乔家路的历史文化遗迹。

信手拈来,这条古老的马路有着说不完的历史故事。

据史料记载:明代著名的抗倭将领乔镗,系川沙人。其子乔木从小跟随父亲参加抗倭斗争,1568年(隆庆三年)考取进士出任吉安太守。从他这一代起,这一支乔姓家族就从川沙迁徙到了城内,在乔家路、凝和路的转角处修建起了一座“修仁堂”的宅院。乔镗的孙子乔拱壁于1607年(万历三十五年)也考取了进士,到了乔镗的曾孙乔炜这一代,由于祖上三代都是进士的缘故,于是,乔家在上海城里的地位日渐显赫。天长日久,人称乔家出入的这条路便为“乔家路”了。

历史上的乔家路,原名乔家浜,是由南码头的薛家浜进入小南门水门后向西,沿东乔家街,西乔家街,在迎和桥(今凝和路)折向南,再向西流至今小西门尚文路。到了1906年清末填河筑路时,东段填平称乔家路,中段筑成凝和路,西段修成尚文路。乔家路与中华路、永泰街、巡道街、药局弄、光启路、凝和路连接。以乔家路为中轴线的南北两侧还有金坛路、天灯弄、俞家弄、黄家路、乔家栅、先棉祠街、也是园弄、吾园街、蓬莱路等。

19273月上海工人武装起义时,以钟声为信号起事的“小南门救火钟楼”,就在乔家路的东首起端处,是求新机器轮船制造厂设计营造,于1910年正式建成交付使用。该钟楼高1058寸,是上海老城厢市政步入近代化的标志之一,也是近代上海革命斗争史迹之一。武昌起义后,陈其美等革命党人就是以该钟楼的钟声为信号,向清军驻地发起进攻的。

在乔家路、巡道街的拐角处有座“宜稼堂”,现在从外观看来并不显山露水,然而那是海上望族郁松年建造的,至今已有180多年历史。据传,红顶商人胡雪岩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郁松年的孙子郁荣培。与胡雪岩关系密切的左宗棠闻讯后,遂带着随从前呼后拥地光临此宅祝贺,一时轰动周围。还有,著名新闻记者邹韬奋与郁松年的玄孙郁鸿治是同窗好友。“九一八”事变后,为了躲避国民党特务的追捕迫害,曾携夫人沈粹缜长时间隐居在此。其子,原国务院副总理邹家骅就出生于该宅院里。著名经济学家于光远(原名郁钟正)是该宅院主人的第6代后裔。

 


现在乔家路113号的“梓园”,系海上书画名家王一亭的住宅。王一亭于1905年加入同盟会,任财务科长,曾任日本某会社买办、上海面粉交易所理事长等职。上世纪初,日本关东发生大地震时,王一亭组织义卖赈灾,将义卖所得款项捐赠给日本政府。日方为表彰他对中日关系所做的贡献,特派建筑师建造了该园宅。张大千、吴昌硕等画坛名流常来此聚会。现遗存在门洞上方的“梓园”两字,系吴昌硕所书。

与乔家路连接的天灯弄里有座遐尔闻名的“书隐楼”,是上海保存至今为数不多的明末清初的富家住宅之一,系建于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在其西侧的药局弄93号是“药王庙”的遗址,也称“神农殿”,建于乾隆年中期。该址不仅是上海中草药业同仁公会祭供行业神的庙宇,而且从清代起是上海最早的慈善机构所在地。

  乔家路朝南约走2分钟路,便是中华路705弄内的“咸宜堂”。民间传言“两娶皇家女,江南第一家”的“驸马厅”,就是这幢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的楠木建筑,现已作为古迹被拆移他处。据《沪城备考》和秦荣光《李氏家谱》考证,“咸宜堂”始建于元末明初。建房的主人是李伯屿,官做到王府长史。“咸宜堂”历经沧桑几经易主,到了清初,为清朝顺治四年丁亥科进士曹垂灿所有,曹氏家族为沪上望族,曾代表民国政府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的曹汝霖就出生于此。

上海人都知晓沪上著名食府“乔家栅”,可是,拥有100多年历史的“乔家栅”是从乔家栅、凝和路口的栅栏门旁、现乔家栅56号发迹起家的,却极少有人知道。据说,最早是有一个叫“小光蛋”姓李的人借栅栏门内一间小屋,两张桌子,几条长凳开张的,由于没有店号便以“乔家栅”称之,店铺的标识是一扇栅栏,表示不忘旧日来源之意。现在,人们还能依稀看得见遗留在这栋房屋门楣上的“真正乔家栅”字迹。

我从小摸爬滚打在乔家路一带的区域里,从大人的嘴巴里得知了许多有关乔家路的历史文化积淀。

如:历史名人、清代公共租界会审公廨谳员关炯之的寓所就在乔家路旁的俞家弄内,现在还有他的后人居住着。

杨树浦发电厂工人运动领导人“王孝和烈士故居”在乔家路东端的俞家弄里。

今凝和路北首、蓬莱路115号是上海第一个“报关业公所”的产生地。这座公所是上海报关行业1913年购得“龙门精舍”旧址联合建立的,为上海外贸职能部门的起步地。

乔家路西端的“凝和路古商业街”上,酒坊、布店、米店、锡箔店、棉花店、糕团店、草纸店、南货店、铜匠店……鳞次栉比,一片繁荣景象,是旧上海万商云集的地方。

围绕着以乔家路为中轴线的一平方公里区域,不仅是旧上海的政治经济活动中心,而且还是文化艺术交流的中心。

曾为蓬莱路幼儿园使用的那所大院,据《光绪上海县续志》记载:名曰紫霞阁,又名小蓬莱庵院,是清举人杨伯隆的家庵。光绪三十二年,设“蓬莱西等小学”,1908年改为女校,民国后又曾改称“爱群小学”,1949年解放后又名“爱群幼稚园”,在南市老城厢这一带十分有名。

离蓬莱路幼儿园没几步远的“梅溪小学”,原名“正蒙书院”,建于187812月(光绪四年),是近代中国人自办的第一所新式小学,在近代教育史上有着特殊地位,主办人是近代教育家张焕纶。该小学的角落里现还存在着一块石碑在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历史。

乔家路西端头还有“吾园”、“也是园”。

“吾园”是光禄寺典簿李筠嘉为他母亲毛氏建旌节牌坊所造。花园里景色宜人,峰峦错叠,古木参差,有带锄山馆、红雨楼、潇洒林溪屋、清气轩、绿波池诸胜景。由于年久无人照管,到了1957年,一些散湖石、狮子石分别被移入豫园和蓬莱公园内。

“也是园”又称南园,是明代乔炜建造。园内冈峦起伏,楼台高耸,有明志堂、锦玉亭、息机山房、珠来阁。抗战前在此设市立实验小学、市动物园等。“八一三”抗战时被日寇烧毁,后为小棚户区,留下山石不少。近日走过时,看到有施工单位大兴土木,正在恢复建造。

围绕着乔家路的历史典故和古建筑还有许多。金坛路35号集贤村的弄口原为明清时期的上海“巡道衙门”。光启路黄家路口的“黄家花园”是徐光启的恩师黄体仁的私人花园。先棉祠弄内曾有座1926年建造的“黄道婆祠”,是上海市区里仅存的一处祭祀祠堂,香火极为兴旺。可惜这一切,都在推土机的轰隆声中早已被推倒,荡然无存。

无庸置疑,以乔家路为中轴线的一平方公里范围,是明清两代上海政治、经济与文化的中心区域。在建设国际性大都市,综合改造老城厢同时,记录、传承和保护有价值的历史文化遗迹给后代,这是否应是我们上海人担当起的历史责任,很值得认真思考。

(作者: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杨浦区协会会长)